文|崔 涛
2025年 6月10日，纽约邮报（New York Post）刊载一则新闻，称前纽约市长布隆伯格 (Michael R. Bloomberg)宣布，为前纽约州长葛谟(Andrew M. Cuomo)参选纽约市长背书。布隆伯格表示，“在审视这场市长选战的参选人阵容时，有一人的行政经验与政府治理能力远胜他人，那就是葛谟。”相信他能带领纽约“走出困境”。
报道同时指出：布隆伯格预计将向一个支持葛谟的团体提供援助。
亿万富豪、三届纽约市长布隆伯格，支持葛谟问鼎纽约市长为什么引发关注？布隆伯格是怎样一个人？作者对他首次专访留下了怎样的印象？
布隆伯格其人
布隆伯格的全名叫做迈克尔•鲁本斯•布隆伯格 (Michael·Rubens Bloomberg)，他1942年2月出生在美国波士顿，是第三代俄罗斯的犹太裔移民。
说起他的名字可能有的人觉得陌生，可提起全球最大的财经信息公司— 彭博新闻社（Bloomberg News）大家或许比较熟悉？布隆伯格正是这家为全球用户提供权威性的经济评论及观点的新闻集团的创办者兼掌门人。
布隆伯格横跨政商两界，财力雄厚。在《福布斯》2018全球富豪榜上，布隆伯格曾以500亿美元的个人财富名列排行榜第11位（全美第8位）。他也是一位慈善家，为枪支管制、气候变化和其他议题捐赠了50多亿美元。
由于也有人将Bloomberg（布隆伯格）这个姓氏翻译成彭博，所以有的中文媒体也将其称为彭博市长。
布隆伯格自2001年起担任纽约市长，连任三届至2013年。他绝无仅有的传奇之处，是12年拒绝领取270万美元的市长年薪，而是仅征性地每年支取1美元。与此同时，他却在任内拿出25亿美元的私人资金，投入到解决纽约的社会问题。
身为公众人物，有关布隆伯格的传闻有很多。
他从民主党到共和党、再到无党派人士身份的不断转换；宣布参选总统选后又退选；为了纽约人的健康，他签署室内禁止电子香烟的法令；迫使连锁餐饮店在菜单上加注食品热量、禁止餐厅提供反式脂肪食物，要求食品业者用盐减量，以及颁布商店禁止销售16盎司以上大瓶含糖饮料等。
布隆伯格的廉政亲民也是出了名的。
纽约市民常能在地铁上看到他的身影；英国首相卡梅伦来访，布隆伯格不会消费纳税人的钱，搞豪华宴请。而是请他在车站外的街边，吃地摊餐车售卖的热狗，体验纽约街头美食。
无论是去美国国内还是海外出差，布隆伯格和助手们都乘坐他自己的私人飞机。旅行费用也都是自掏腰包。
布隆伯格喜欢热带鱼，在市政厅安装了两个大型的水族鱼缸，每周请专人管理。所需費用全部由他自己支付。
卸任纽约市长，他把上任时60亿美元赤字，变成36亿美元盈余。离任后，布隆伯格两度被联合国秘书长聘为全球气候变化问题特使。
总之，布隆伯格是纽约市民赞叹和怀念的称职市长。
面对面的独家专访
书归正传。记录一下我对布隆伯格的首次独家采访。
2010年4月1日，美国历史上第23次人口普查正式开始。
为了让十年一度的人口普查，在华裔族群中引起足够重视，配合人口普查局调查。布隆伯格办公室给华文媒体 — 纽约中国广播网发了一封邀请记者采访的电子邮件。希望通过电台的宣传，动员华裔市民积极参与人口普查。
纽约中国广播网首创于1988年，是一家在纽约开办最早的华语广播电台。因缘际会，我自2009年开始受聘在该台工作，出任节目总监，同时采编播报新闻、主持专题节目。
4月6日下午2点，我带着实习生晓嘉，从皇后区法拉盛广播电台所在地出发，乘地铁去往位于曼哈顿布鲁克林桥畔的纽约市政厅。
数十载的新闻从业习惯，我都会提前抵达采访现场做准备工作。约定的采访时间是下午4点30分，我们到达市政厅时还不到4点。
由于半个月之前，刚刚在市政厅采访过纽约市主计长刘醇逸（其职衔相当于副市长），我和晓嘉轻车熟路地走进市政厅。先是接受了例行的安检，然后径直来到三楼的市长办公室。
未料，接待人员抱歉地说，布隆伯格市长不在此楼办公，而是在街对面的市政厅大楼办公，她边说边指着窗外另一个院子告诉我们。
道谢后，我们飞快下楼穿过马路，进入街对面的市政厅大楼。重复一遍过安检、找秘书的过程。一位身体微胖、小麦色皮肤，30岁左右的姑娘，带领我们来到一间大接待室。
“待会市长就在这里接受你们的采访。”她微笑地请我们就坐。
我们赶忙取出录音机、笔记本电脑，安装话筒…… 调试工作刚刚就绪，我坐下来喘了一口气，心想幸亏来得早，否则……抬手一看表，4:28。 我松了一口。几乎同时，布隆伯格市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布隆伯格市长中等偏上身材，深色西装上衣左胸前佩戴一枚精巧的美国国旗徽章。他，快步走了进来。
我们忙站起身来。“Welcome!”市长说着主动伸出手，热情地和我们握手。坐定之后，他找我要了采访提纲。市长迅速看了一遍，指着第四个问题，说这个目前不好预测，还是暂不谈为好。
我的第四个问题是，“您可否预测一下，作为全美第一大城市的纽约，在本届人口普查中的表现？”
“Ok”我点点头答应着，同时征求市长意见：由于我们是中文广播媒体，可否允许我用中文提问，晓嘉翻译后，您用英文回答。当我们播出的时候，您的答问部分，我们会用中文代播，而您的声音会作为背景音处理？
“No problem（没有问题）”布隆伯格立即理解，爽快地点头答应着。
采访开始了。
“尊敬的布隆伯格先生您好！
首先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接受中国广播网的独家采访。我的第一个问题是：我们从2010年的人口普查政府网站上得知，截止到2010年4月5日下午5点为止，全美人口调查的回卷率为60%；纽约市是54%。请问：您认为纽约市低于全国平均水平的主要原因在哪里？
市长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先铺垫了一下人口普查的意义。
“首先，我要说一下人口普查的重要性以及我们为什么都应该参与。联邦政府通过人口普查来确定我们在联邦政府和国会中的代表人数。人口越多，代表人数就越多。此外，政府还根据人口数量，拨付用于教育、住房、医疗等方面的资金。人口越多，资金就越多。
纽约是一个移民城市，因此统计所有移民的人数更加困难。此外，纽约人通常住在大楼里。在其他城市，你只需按一下门铃，就能和住在那里的人交谈。但在纽约，你得跑上跑下进入大楼。然后，再一层楼一层楼，挨门挨户找到住户登记调查。所以在纽约，统计人口要困难得多。”
布隆伯格回答问题时，目光一直看着我。我发现他的两眼深邃、炯炯有神，不知为何？脑子里突然联想到白头鹰的锐利双眼。
“谢谢市长！我的第二个问题是：根据皮尤研究中心的发现，有12%的美国人明确表示不会参加2010年的人口普查，担心会涉及到他们的个人隐私。据了解，在纽约有大量的亚裔族群是非法移民。这些人或许也是拒绝填表的人群。请问：作为纽约市长，您对不愿参加调查的民众有哪些希望和要求？”
布隆伯格停顿了两秒后，回答道：
“很明显，纽约市的居民在填写人口普查表方面落后了。你刚才说纽约市只有54%的居民提交了表格，而全国平均水平是60%。在某些社区，比如你们中文电台所在的法拉盛，平均只有25%的居民提交了表格。我认为其中一个原因，可能是很多人没有合法身份，他们担心这些信息会被泄露。
我向大家保证，这些信息只会被送到人口普查局。任何其他级别的政府部门或政府下属机构，都不会使用这些信息。这些信息被泄露给这些机构是违法的。表格上的所有答案，只是姓名、族裔、人数，仅此而已。表格上没有任何显示身份的信息。我填表只用了不到一分半钟。”
“在人口调查即将结束的有限时间里，请问：市政厅将采取哪些有效措施，来促进纽约民众依法填写人口普查调查表？”
“我们要求每个市民都应填写问卷。现在普查的截止日期就要临近。居住在纽约市的华人有五十万，我们必须联系到他们。其中一个方法就是通过中文广播宣传；另外一个方法是在公共汽车和地铁上用中文标语进行宣传。
“我知道住在这里的华人，工作很努力。很多人每天会乘坐地铁、公共汽车往返，他们会在那里看到宣传口号。我们也打算通过教堂和社区组织联系他们。我们还有一个项目，试图通过学校，请老师告诉孩子和家长积极配合调查。我们已经从联邦政府获得了资金，将要求居住在纽约这座城市的华人和其他族裔移民，一定要填写普查表格。”
此刻，在晓嘉翻译过程中，我脑子里迅速在思考一个问题。按照市长秘书事先的采访安排，采访时长30分钟，可以回答4个问题。现在被市长删除了一个问题。而规定的30分钟还不到，我是否应该补充一个问题呢？
我决定试一试。
采访前，在做案头工作时，我大致了解了布隆伯格的家庭状况。他与前妻苏珊·布朗-迈耶（Susan Brown-Meyer）离婚后，目前与金融家、前纽约州银行监督人戴安娜•泰勒（Diana Taylor）同居。
他们是如何完成人口普查工作的呢？市长刚才在回答第二个问题时，也涉及到了填表所用的时间。不如…… ，这时晓嘉刚翻译完第三个答问。与此同时，市长侧过身面向我。
“布隆伯格先生，请允许我最后提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事先没有征求您意见，也可能涉及隐私，您可以不回答。”
布隆伯格微笑地点点头，认真倾听。
“据我所知，奥巴马总统和家人已经完成了人口调查表的填写；请问市长先生，您是如何完成了您本人及家庭成员调查表的填写工作呢？”
虽然这个问题并没有出现在采访提纲内，但是布隆伯格市长没有片刻犹豫，他脱口而出地答道。
“我在普查开始的第一天，就收到了人口普查调查表，我把它带回家，拿出来阅读了。是的，我在第二天就填完了并寄出了。”
“您是否可以告诉我，您的家庭有多少成员？您们总共用了多长时间填表？”我追问道。
“我家住着两个人，不是我的家人，而是我家住着的人，我自己和我女朋友。我用手表计时，用了不到一分半钟。很简单，先写下我的名字，在方框中勾选几个问题。然后翻到下一张纸上，写下另一个人的名字，再勾选几个方框。”
“就这么简单？”“是的，非常简单。”
“谢谢市长先生！我们会在今天晚间新闻节目中播出对您的采访。”
“不客气！谢谢你们。今晚就播出？很好。”
布隆伯格站起身来，分别与我和晓嘉再次握手。然后快步走出
接待室。
采访结束了，不知什么时候市长秘书已回到屋内。
我们收拾着采访设备，突然想到刚才忘记和市长合影了。秘书
笑了“以后还有机会”。
赶回电台，我们顾不上吃晚饭，抓紧时间为听众制作“新闻晚餐”。
时针指向7:10pm，我走进播音室，推上话筒的电位器。
“各位听众：现在是美国东岸时间7点12分。下面南姗（我的播音名）为您插播一个节目预告。
“听众朋友！大家知道，2010年全美人口普查工作正在进行当中。今天下午我和实习记者晓嘉，就大家关心的问题，采访了纽约市长布隆伯格先生。今晚8点钟的《晚间新闻》节目将播出专访录音，敬请收听。”
8点整，纽约中国广播网《晚间新闻》片头曲响起。
“这里是纽约中国广播网，WGBB AM1240。 现在播送 —《晚间新闻》。”
我们对布隆伯格市长的专访录音准时播出。
翌日，有同事问起我对市长的印象。
“我感觉布隆伯格先生是一位务实、机敏、率直的人。他对记者友好，关注华裔市民。”
最后，分享一下美国第23次人口普查结果。
根据统计，2010年人口调查局共雇佣了635,000名临时雇员，是历史上最多的一次。 最终结果显示，美国人口已达308,745,538人，成为世界第3人口大国（仅次于中国和印度）。
纽约市的人口为8,175,133人。然而，布隆伯格市长认为这一数据低估了实际人口。他认为纽约市的人口应该至少有824万人。为此，纽约市还向联邦政府提出异议，认为人口数据不够准确。
此外，2010年人口普查还显示，纽约市的亚裔人口超过100万，多于旧金山和洛杉矶的总和，是美国所有城市中亚裔人口最多的。
2010年，全纽约6%的人口为华裔，其中40%居住于皇后区。
（部分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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